这小城有一小溪从境外流入,在小城下游并入岷水。这条小溪的上游沿岸取盐水的天车林立,制盐灶房遍布,具有十里盐场之称。
冬季溪水少,巴盐无法直接运人岷水,需要从小溪运至对岸码头,再用牛车转运到岷水上大船发往下水。
而对岸码头,是运盐的主要通道,小城盐业一兴旺,码头一时便商贾云集,夹杂了背盐夫等三教九流,码头两边先是有几爿卖豆花饭和卖茶水的幺店子,随着十里盐场的繁荣,码头沿岸和运盐至岷水边的牛车道,也急速扩展为两条繁华的商业街,这商业街上也坐落一些大户人家,傅府便是其中一家。
两条商业街摆成丁字形,丁字汇集处便是运盐码头,于是码头便被人称盐码头。
这盐码头上坎便是青石台阶,经常被盐花子浸渍,没雨的天气因地下回潮也显得湿漉漉的。
傅老爷子头戴瓜皮帽,脸上架一金丝眼镜,瘦削的脸上倒也白白净净,六十花甲的人显得精神,只是细看眼袋有些低垂,眼角有丝丝皱纹,怕也藏着一世的沧桑。他撩起长衫小心地踩着阴冷潮湿的台阶,嗅一嗅,空中有一点咸滋滋的味道。作为盐灶房的老板他喜欢这种味道,臆想中那白色的盐也变成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
傅老爷无事很少上街,至于盐灶房的事从那以后也干脆交给大儿子打理,平时生活得很有规律,清晨早起,打一趟太极拳,然后喝碗稀饭就两片馒头,咸菜自然少不得,或是泡蒜或是生姜。吃完早餐然后亲自沏上一壶早茶。
茶喝足神养好,傅老爷便或在书房里铺好宣纸写字,傅老爷的字颇见功夫,笔法遒劲,凝重,他的字从不送人,自认为写得好的收起来,写得不如意的一律扔在废纸篓里,据说有下人将其中偷盖上他的印章,拿到嘉定府上还卖得好价钱。
于是,远近有头有面的人物上门讨一幅两幅字,傅老爷一律热情待之,说到要字,傅老爷手捻八字胡,仰天一笑:那绝对是以讹传讹!来人若是赖着不走,傅老爷也不着急,你纵有千般花样,我乃一招,顾左右而言他。弄得人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自然个别人心生恨意,不就是小老板么,要你的字是瞧得起你。
家人不解,你写了那么多的字,送两幅给人家又何妨?
你们晓得啥呀,这些人不是铜臭就俗气,那个懂书法?诚然懂点也是皮毛,更何况中国上下几千年,从诗经、楚辞到儒家道家精髓是啥,谁给我能说个子丑寅卯?
于是,傅老爷千金难求一字的名声广为流传。
(编辑:吴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