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河自乐山大佛脚下迤逦南下,流到红岩子一段,分为两股。主流仍是岷江,支流叫新开河(近五十年来,已被人们叫作"涌斯江"了),一直到四望关和茫溪汇合后,再流到桥沟道士观处汇入主流,复称岷江。这主流和支流围成的一块沙洲滩坝,长约十五公里,宽约两公里,两头尖尖,中间呈曲状。倘从高处看下,恰似一片绿叶,轻轻悄悄,潺潺湲湲,漂荡在岷江和新开河的粼粼碧波上。
这片绿叶,叫竹根滩。
竹根滩大体由黄天坝,裤儿坝,易家坝,四方坝,中坝上五坝和大河坝,小中坝下两坝组成。从地名上可以看出乡风民俗之纯朴,无一点文采藻饰。在上坝和下坝之间,有集镇,是竹根滩经济文化的中心。
三四十年前,五通桥的运输主要靠岷江这条水路。竹根滩正好是重要的咽喉。上可溯青神,彭山而达省城成都,下可经叙府,泸州而到重庆。是一切物资的重要集散地。竹根滩沿河两岸,帆樯林立,首尾相衔。雄浑的川江号子,清越的民歌小调,呐呜咿呀的川剧高腔,山东柳琴,河南坠子,秦腔粤剧,南腔北调,终日回荡在竹根滩上空。与此相应,沿岷江河王爷庙一带(街名"好吃街"。谑而不虐,起得真妙。"好"字读上声,去声,都用得巧极),卖吃食的,草席芦篷篾笆子,牵线线一般。那时电灯还不普及,一人夜,就见昏昏黄黄的灯盏亮油壶,一二三五地络绎点燃了。每个小摊前,灯影憧憧,人影憧憧。走拢细看,油炸糍粑,手抻面条,红油水饺,麻辣牛肉,油烫鸭,卤水鹅,白砍鸡.....人热情殷勤地招呼,拉你坐到摊子边。于是,一碗热漉漉酸溜溜辣乎乎麻纠纠脆生生嫩乳乳的鸡丝豆腐脑,会勾起你一缕缕缠缠绵绵的乡情旅思。
现在,随着公路运输的大发展,代之而起的是鳞次栉比的商店。作为一个数百年历史的集镇,竹根滩仍未失去她璞玉未凿浑然天成的魅力。双飞燕小船的月夜泛波荡桨,给人平添的柔情诗情画情乡情,决不逊于西湖三潭印月的画舫之夜。竹林掩映下清清河边的垂纶之乐(当然车杆手杆晃杆随自选),使人体味到"青箬笠,绿蓑衣"的烟波钓徒,在斜风细雨中恋恋不归的依依之清。趁着初冬的蒙蒙雾罩,正好去几个
坝上扳"五香虫"。那扳开鹅卵石,一窝逮住十几个"五香虫"的欢呼哟,足使白发转青,忧伤转乐,足使残者健,懦者刚。春日融融,郊游去吧。几部自行车,一家子,三朋四友,爸爸妈妈儿子女儿,老张老王小赵小李,飞鸽凤凰永久山川,浩浩荡荡,前呼后应。
夜宿竹根滩,更有无限情趣。
这儿没有现代都市的喧嚣,有的只是潺潺的流水声,风摇竹叶,雨打芭蕉。"大江流日夜",催你入梦,伴你入梦。梦故乡,梦童年,梦爹娘,梦妻儿,梦春花秋月,梦铁马金戈……
一夜酣睡,啁啁啾啾的鸟啼把你从梦乡唤回。向东望去,一轮旭日,正从东边菩提山上的松林后边,乳白色的丁佑君纪念馆上空,冉冉而升。临河独立,凝望良久,你会忽地觉得:这片绿叶怎么顺水漂起来了呢!
(编辑:吴豪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