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体育和劳卫制
当时,桥中很重视体育教育。从王孝全老师到严焱光老师上课都十分严格,每个项目都要讲要领,作示范,要求人人过关,作为男同学,体育不及格是很丢脸的事,会被大家视为弱者。除了体育课外,还兴起了争创劳卫制的高潮。体育劳卫制分少年、一级和二级,达标过了关就颁发奖章。凡是参加这项活动的同学,即使差点达标,体质和能力都大有提高。看见高年级带上劳卫制奖章的学哥学姐真使我羡慕不已。1958年,四望关广场初建,有足球场,我们课间二十分钟都会奔下山踢十分钟。为竞走十公里达标,学校组织了几次从四望关广场到牛华方便桥的竞走活动。太热闹了,不少同学即使违规被停,也非常快乐。1960年前蓬勃的体育活动逐渐被大战钢铁运动和劳动生产(由勤工俭学课发展而来)等活动挤压,1960年后,同学们因饥饿体质严重下降,体育课就没有精彩的内容了。
除四害、 大战钢铁运动到劳动生产课
1958年,我们经历了除四害运动、大战钢铁运动到劳动生产课的时日。
1958年夏一天,我班奉命安排到工农街黄桷井背面的山上吆麻雀,我被派守观音阁后坡一个站位。仰望,蓝天上只挂着几片白云,暖烘烘的阳光抚着山川,我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起初使劲地在空中搧动着,喉里不断地发出“喔喔喔……”的吆吼声。从早上九点到十一点过,吼够了,手膀也摇酸了,肚子也“咕咕”作响了,看看周围没有人,就仰躺在草地上,四肢伸展眯着眼感受阳光的温暖,享受难得的自由爽快。然后,拿出发的大面包,喝着水,嚼着咸菜大吃起来。那天只看见天上不多的麻雀在逃飞,但没有一只被我恐吓落下,幸好没有下达任务,也无检查询问,估计是重在参与表明立场吧。收工时,在下山的路上,我小心翼翼地走到观音阁门口,望着高耸寺门落下的残垣挡在门口,伸长脖子向里张望,想看一看观音,但怎么也看不见,想必观音也不会完整,就悻悻而回校了。
一天晚上派我执勤看守。一个一米多直径的高炉,用黄砂石砌了两圈,一晚不眨眼地守着。我是百灵鸟型作息型体质,熬不来夜,睡得再晚,早上到时都要醒,睡不来早晨。等到第二天早上交班,眼球底都是血丝,困得不行,一路踢踢撞撞回到两河口老家。没过几天,建小高炉的工程就停了,石头也被就被搬走了。
这年夏天,我们还停课参加一次大战钢铁运动。任务是到马踏运钢炭,我准备了一副小箩筐,天不亮就向马踏方向赶路,沿途也没见有同学挑有钢炭回转,走到千佛,腿脚都走痛了,来信说,炭没有了,就悻悻而回。10月,已进初冬,我们又接到一个任务,到石磷公社新华乡运铁矿,约有两个(初59级和61级)年级几个班的同学徒步到石磷公社新华乡,扛着箩筐走到一个深山的大崖凹下,天已黑,前面的老师同学打着电筒,又无向导,吼问了几声,无人应答,只听得远处有几声猫头鹰的叫声传来,一点铁矿的影子也没见着,无奈,老师为安全着想,只得返回。
当时,出了一件惊心的插曲。当晚,我们都困倦了,住宿在生产队临时搭建的竹楼里,第二天清晨,准备返校,一清点人数,差四班万兴全同学,老师和同学顿时炸开了锅,面对寒冷的晨风、云雾飘绕的深山、满坡收割后的稻田与草朵,拼命地呼唤……事隔寒冬一夜,又听说这里曾有虎患,呼唤声响彻山谷,直到九点左右,才有同学看见刚从稻草朵里钻出的万兴全同学,他还搓着双眼,没事一样,老师和同学都长长地舒了口气,哭笑不得。
两件事都捕风捉影,但只要是做了就有了正确的政治立场,至于有无效果效果如何好像都没有人追究,此情全国都一样,好沉重的参与……
(五)支农金山东方红公社
那是1959年春夏之交的事情。因为上年大战钢铁,毛主席铁定要完成1070万吨钢的目标任务,农村的强劳力都去参加炼钢运动去了,背上席子、被子,脖子上挂一条毛巾,腰上别上一双筷子,筷子上吊着一个10公分的太平洋瓷缸或瓦缸,脚上穿着解放胶鞋或草鞋,走到哪里见饭就吃,各地的招待所机关食堂都免费提供,当时五通街上常常都可看见这样的炼钢大军队伍,长长的,听说是仁寿来的。
我们59级四班是奉命到金山镇东方红公社去支农。我的班主任是尹昌黎老师,据说他是川大生物系学士,瘦高,一米八几的个,人称尹灯杆。尹老师不但生物课讲得好,还教我们嫁接技术,其心宅厚。记得我和同班李永松、杨世贵做过一回错事,是在原五通最老车站旁的卫生食堂去吃了一顿“霸王餐”,三人吃饱了,服务员看见我们只付钱,没有粮票,立即将我们扣下,并通知了派出所,派出所又通知了学校。回校后,几天心里后怕异常,后来,刚当我我班班主任的尹老师只个别给我说了一句话:“以后注意,别要再跟别人跑了,好好学习”。真太照顾我的自尊心了,一句话就让我放下了包袱,这时的宽容对一个学生的成长是多么重要啊!记得我初中毕业填五个志愿,前四个都填的是中专,只想早点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最后填了桥中。结果,录取通知书是桥中,我想是尹老师起的作用,认为我应继续深造吧。1959年9月,学校组织了桥中刚录取的62届高中新生参加乐山地区统考,结果出来,张榜公布,我以各科平均89点几的成绩排年级第十名,被分到1班,没有辜负尹老师的期望。
接到支农命令,尹老师带领我班徒步向金山行进。几十年了,我的脑海里始终留下着一个画面:地点,现两河口大桥原雅河轩茶馆街面,一个一米八几的瘦高个老师带领一队十五六岁的学生向金山行走的背影。肩挎一床薄被子,右肩背着一床旧草席,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可悲的是,回校不久,听说尹老师驾鹤西去了,但有人诬说他吃了赖哈蟆中毒而死。我认为这是诬蔑和毁辱,一个学生物的高级知识分子,况且东方红公社有那么多无毒又可充饥的鱼腥草可吃呀!1996年班主任赵本均(后任桥中校长)给我说,尹老师是病死的。
壮劳力都走了,田地就荒了,快到插秧的季节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田长满了草,地没人翻耕。农民牵来牛开始犁地,黄红色的泥土终于见天,同学们没干过农活,都觉得特别新奇好玩,都想去掌犁试耕,但我和同班的几个同学却发现了令人惊喜的事情,翻犁出来的土里有很多白胖白胖的鱼腥草(我们称为猪鼻孔或扎耳根),长长的,一抖就是一大把。我们都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长时处于饥饿状态,一见此情,如获至宝,纷纷抓抖入袋。收工后,我们立即将鱼腥草洗净、切碎,入装太平洋瓷缸,放盐搅匀,就围着你一夹我一夹地大吃起来。最让我羡慕的是邻床(地铺)的赖骨干同学(家住竹根麻柳扁,来插班,回去后就退了学),他有一个铝合金太平洋盅,他给我说,是国军飞行员的大舅留予他家的。那天黄昏,他在田里捕捉了一只大青蛙,他将皮去后洗净放到盅里渗上水,然后在田埂上挖了个灶坑,将盅放上,用干小树枝点燃火,我们几只眼紧紧地盯住盅里面,一会儿,水上面冒出了几珠油来,小小的,细细的,比我常见的猪油珠小许多许多。油珠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多,我们不知有多少时日未见过油珠了啊?赖骨干满脸都堆起了笑容,其心里不知有多乐滋,这是对他谋事成功和生活能力的回报。我也替他高兴,喉里不断地吞下唾液。盅里开始沸腾了,汤开始变成乳白色,赖骨干眉飞色舞起来,我不忍再看下去,转过身去……太馋人了,我是多么希望赖同学喊我喝口汤啊,可是,始终没有听到这个的声音。
与此同时,为渡过难关,学校倡导教学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名曰勤工俭学,具体劳动就是种菜和运输。各班划有土地种菜,学校开设了劳动生产课,并购置了锄头、扁担、粪桶、粪勺、箩筐之类的农具。我们男同学和几个体力强的女同学主要是运煤上山,盐船将煤运到现人民医院对面的码头,我们就两人一组将半箩筐煤传递着抬上山。幸喜我在家常常挑水有一定挑抬的功夫,同时,通过这些劳动又为将来下乡当农民(知青)劳动奠定了基础。
我班的劳动委员是杨世华同学,班上不少是竹根坝上的农家子弟,很多菜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干,但菜长得并不好,因为缺水缺肥,莲花白难有裹大的。

(编辑:李明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