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快乐

饶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农民书画研究会会员、中国工艺美术学会会员、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四川省教育学会会员，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井研农民画省级代表性传承人、四川省乡村工匠名师、四川省文艺采风创作团成员、乐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代表大会代表、乐山市骨干教师、美术高级教师、井研县蒲亭工匠，创作多幅作品参展获奖发表并被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博物馆等专业机构收藏。

记忆中的年味，是研溪盐雪

王兴征

记忆中的年味，是研溪盐雪。

我的年，是研溪岸边一场被盐卤浸透的雪。

它不像北国的雪，铺天盖地，凛冽清白。研溪的“雪”，是无声的，是从千年的石隙里，从卓筒井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被先民的汗与智慧，一竹筒一竹筒汲上来的结晶。它们最初是黝黑的卤，在岁月的灶台上，被文火舔舐，被时光蒸腾，最终析出那细密、微苦、却不可或缺的晶莹。这“盐雪”，落在岁月的檐角，积在记忆的深处，构成了井研年味的筋骨。

年关将至，这“雪”便开始簌簌地落进千家万户。

它落在灶台。祖母佝偻着身子，用那口传承了不知几代人的铁锅，熬煮着年的底色。一块肥瘦相宜的井研黑猪肉，在融化了盐雪的沸水中翻滚，逐渐变得紧实、醇香。那盐，不是粗暴的咸，而是一种深邃的、能逼出所有食材本味的引子。盐雪融进腊肉的肌理，渗入香肠的腠理，甚至化入糯米糍粑的心腹。当炊烟裹挟着这复合的咸香，漫过雷氏民居的青瓦白墙，飘向研溪湿地朦胧的水岸时，你就知道，年的骨架，立起来了。这骨架，是坚实的，是能抵御一切漂泊感的。

它落在笔端。母亲不识字，却是一名农民画师。她的“画布”，有时是门楣上崭新的红纸，有时是蒸笼里待出屋的白面。她用筷子蘸着食用颜料，笔下流淌的，不是梅兰竹菊的雅致，而是活色生香的俗世欢愉：是翘尾巴的大鲤鱼，是滚圆憨笑的福娃娃，是卓筒井架抽象的线条，甚至是研溪里那群她叫不出学名的水鸟。她的红，是辣椒晒干碾碎的红；她的绿，是田野里胡豆苗刚刚冒尖的绿。这色彩，浓烈、大胆，带着泥土的呼吸和灶火的温度。盐雪赋予年味以“骨”，而这农民画般的色彩，则泼洒出年味的“肉”与“魂”。那是井研人骨子里对生活的热爱，最直白、最滚烫的呐喊。

它落在游子的行囊里。三叔在广东打工，已有三个春节未曾归来。他说，异乡的菜肴，总缺点“定味”的东西。后来母亲寄去一罐自家熬的猪油，底下沉着厚厚一层细盐。三叔来信，只一句话：“用这盐炒了盘青菜，吃出了研溪的风。”那一刻我明白，那被称为“乡愁”的、无形无质的情感，原来可以被具体的物所承载、所唤醒。那一粒粒微小的盐，是故乡地质深处的密码，是味觉的图腾。它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肠胃，与故乡的灶火，瞬间同频共振。

如今，年节的方式天翻地覆。研溪湿地公园成了新的团圆背景，无人机或许会掠过舞龙的队伍上空。但我知道，无论形式如何更迭，井研的年味内核，始终被那场“盐雪”守护着。它不张扬，却无处不在。它让狂欢有所沉淀，让甜蜜不致轻浮，让团聚的温暖，有了可以咀嚼、可以回味的根基。

当除夕夜的烟花在研溪上空绽开，那绚烂的光倒映在水中，也倒映在每个人面前的年夜饭汤羹里。我端起碗，饮下一口汤。咸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仿佛饮下了故乡一条隐秘的河流，河床上，铺满了千年不化的、温暖的盐雪。

这，便是我记忆深处，永不融化的井研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