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福至,五通桥杨柳村的一厦外观平淡无奇的居舍里,飘出了一阵阵烤红苕的甜香。舍主刘亚迪正在往火炉里添加柴,跳跃的火苗映红了他的脸庞。我们刚刚从岷江边沿着蜿蜒的村道上来,山丘间寒冷的风,吹落了无数枯萎的树叶。僵僵的手,吹捧着滚烫的红苕,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刘亚迪的家在村里一处不高的小山丘上,青砖砌墙,石灰勾线,青瓦覆顶,林竹掩映。院坝不大,右置小池,青花瓷片贴边,内有小山,并植厥类,水有游鱼,灵动而不畏寒。屋檐分置盆景,形态各异,红梅红苞,墨兰墨苞,皆待盛开。至此,方知刘宅为雅居。
我们向火的地方,是雅居的侧屋,名明佳茶寮,陈设简单,一几三沙发,另一端一张八仙桌,上铺蓝底碎白花桌布,桌上一黑色花瓶,一枝蜡梅横斜,花开数朵。屋角方桌上有留声机,如同民国时期电影里的一样。愉快的谈话在这温暖如春的空间展开了。怀旧的地方自然适宜于交谈往事,我们谈到了劳动街,之前,他家在劳动街11 组,我家在4 组,有个姑婆巷子,是我们都走了无数遍的地方。姑婆巷子还有半边是以前的样子,只是两三丈高的青石头墙,已风化得不成样子了。还谈到了大河边、小河边、王爷庙、堰埂、吊桥、米酥……说起这些地名、点心,都是满满的情怀。他研究过王爷庙,只为保留一点童年的记忆。他找以前糖果厂的八十多岁的师傅学习制作米酥,只因现在忘记了当年的味道。
其实,仅仅有情怀是不够的,亚迪更想留下的是五通桥文化的底子。当年乐宜高速开修,西坝窑横空出世,亚迪以敏锐的本能,便开始了西坝窑的考察。持续深入的实地考察,胜过书斋里读书万卷的研究者。基于实际,他指出省上一些专家关于西坝窑起始终止时间的确定,窑口的形式,都有不妥之处。基于对西坝窑瓷器的认识,他复烧了西坝窑一些独特的釉色,黑釉、玳瑁釉、蓝釉几可以假乱真,甚至可以说是西坝窑的重生。他最大的希望是五通桥有一个西坝窑博物馆。
亚迪喜欢收藏,且特别喜欢收藏与五通桥有关的物件。其中有四十多件文物与五通桥盐文化有关,这批文物已于冬至前全数捐赠于区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和旅游局,用于五通桥盐文化博物馆永久展陈。亚迪说,民国竹根滩分驻所水警白瓷釉上彩盘最为珍贵。此件盘子正是竹根滩水警民国三十三年存在的佐证,此盘直径26厘米,画工精细,画面呈现盐码头杨家祠(现川剧团所在地)民国时期唯美场景,笔法流利。天高云淡,群雁人字远飞,山势蜿蜒,双峰屹立,河岸绿树成荫。古树之下,吊脚楼中,一人向河而坐。小河潺潺,孤舟漂泊,渔夫独钓。上方有二十一字行书题款:竹根滩水警分驻所用品,卅三年仲春制于乐成工厂。画面干净简洁,气氛宁静,颇有古人诗意,可谓画中有诗,品之余韵不绝,让人惊艳于五通桥小西湖之山水,感叹于不知名的画工水平之高。因尺寸很大,在当地小窑场烧制,因技术问题略有不平,使用胎土为本地白泥巴。釉也为本地所产。制作的乐成工厂也不知去向,无考。相传此件盘子因解放时水警都逃离了,剩下西坝的一位厨师,因没有领到饷银,一气之下拿走了8 张盘子作为补偿。亚迪在朋友圈里写到:“很恋恋不舍地把你们送去了该去的地方,也算是地方文物的最好归属了”。辛辛苦苦,费尽心思寻到身边,陪伴自己长长久久的日子,一朝相别,对于怀旧的人来说,确实是不舍。
“弯弓射鲁虎,明月读楚辞。”刘宅堂屋挂着杨天开先生手书的对联,英武书香扑面而来,恰与“冬至阳气起”暗合。刘亚迪钟情于生活,执着于收藏,痴迷于地方文化,名其宅“清雅栖迟”,语出《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是可妥也。
(编辑:李明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