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受开发商委托,我参与了西坝桫椤峡谷景区的文化包装与策划。彼时,五通桥区作协一行五人,踏着晨露前往峡谷徒步考察——我们要做的,是在赏景间为景致取名,于合宜处题诗撰联,为这片秘境添几分人文意趣。
一踏入西坝桫椤峡谷,满眼绿意便撞入眼帘。高大的桫椤树错落生长,羽状叶片层层叠叠,像撑开的翠绿巨伞,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小美女路上。谷中溪流潺潺,清澈的水流绕着圆润的卵石蜿蜒,偶尔在落差处溅起细碎的水花,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两侧岩壁青灰,有的覆着青苔,有的垂着藤蔓,风穿过峡谷时,会带起树叶的沙沙声与溪流的叮咚声,连空气里都浸着沁人的凉,仿佛一脚踏进了远离尘嚣的秘境。

沿着溪流缓行,走到一处转角,忽见一挂小瀑布从岩壁间垂落,水流撞在下方的青石潭里,漾开圈圈涟漪。我率先停下脚步,指着潭边几株丛生的桫椤笑道:“这地方清幽,叫‘听瀑’如何?”大家纷纷点头,我掏出笔记本记下,又琢磨着补了副对联:“岩上瀑飞珠溅玉,潭边桫立翠凝烟”。
再往里走,峡谷渐窄,头顶的桫椤枝叶交织,几乎遮天蔽日。忽然前方传来几声鸟鸣,抬眼望去,一道阳光恰好从枝叶缝隙中漏下,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旁还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就叫‘古崖居’吧!”我轻声说,生怕惊扰了枝头的鸟儿。仰头望去,只觉得这光影与鸟鸣相映,满是生机,当即在本子标注下这个名字。
一路走,一路看,我们为十余处景致取了名、题了句。待走出峡谷时,夕阳已斜挂山头,回头望去,暮色中的桫椤峡谷若隐若现,那些刚取的名字仿佛也有了灵气,静静嵌在这片绿意里。
后来景区按我们的策划布置标识,每当游客指着牌子赞叹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徒步考察的午后——那时才忽然明白,我们并非在“创造”景致的意义,只是以文字为桥,帮人们读懂自然本就有的诗意。就像桫椤默默生长千万年,瀑布日夜奔流不息,它们本就拥有动人的灵魂,而我们不过是恰好路过,替这份静默的美好,写下了一行“介绍信”。有时也会想,人在自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不是征服者,也不是旁观者,更像是一个用心的“译者”,把风声、水声、草木生长的声音,翻译成人类能读懂的语言。而当游客因这些名字停下脚步,真正去聆听、去凝望时,这份“翻译”便有了意义——它让人与自然的相遇,不再是匆匆一瞥,而是一场心与心的对话。
(编辑:李明江)